蹲在地上聽你焦慮地說:「要不要我去陪妳?」「我載妳回去好不好?」

  我想說一萬個好,但卻開不了口,任性恣意的活,瀟灑放縱的笑,是需要天賦的對不對?趕搭最後一班返家的莒光號,陪在身邊跑著的,是剛剛讓我安心靠在肩上垂淚 的人,焦躁和緩慢,分享和擁有,感性和理性,憂傷和幸福,每個步伐都往前延伸,我的思緒繞在你矛盾悖離卻又奇異交融的特質中。匆匆跨上月台以為就能放鬆 了,但我卻誤失列車停駐的位置。

  「那是加班車,只有短短幾節,妳都沒聽見廣播嗎?」搖搖頭,目送列車在我眼前駛過的事實讓人沮喪到無言。怎麼辦?

  回到家時幾點了?這我可不管,若不將心上的一股悶發洩出來,恐怕今晚是很難有個好眠。我想聽的不是梁靜茹演唱會!!MSN暱稱換了這幾個字,引來朋友羞澀尷尬的探詢,她偏是梁靜茹的歌迷,唉,這會她的安慰只能隔靴搔癢,我們不甚熱絡的寒暄只能勉強撐個幾句。

  還好你游出來了,老李演唱會連敗兩場的好傢伙。才認識不久,就能跟你推心置腹地聊到天露微白,是因為行文不經意透露的聰穎細膩?還是永遠見不著的安全感?往深處細究是危險的,只要泛泛聊著笑著罵著感動著就好,而方才激昂的情緒在你同仇敵慨的承接下,居然也能緩緩平息。Sandy缺席的遺憾淡了,你溫暖的存在感卻不容置疑的,越來越深。

  「轉身之前,隱約看見了你眼眶中的淚水,知道我曾經存在在你的心裡,我想,那就夠了。」湖綠色薄紗將赤腳的萬芳送至幕前,充滿感情的獨白讓嘈雜的空間剎時靜默,細碎的知覺突然浮上身體表面,彷彿記憶的感動從不曾走遠,聲起聲落,你的手輕輕滑進我掌中。

 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,想要成熟就要接受不完美,趁我還能微笑的時候,請你轉身fly away

  在跨進TICC之前,我們究竟等待了多久?關於幸福的萬種樣貌,人們聽說的多見證的少,於是堅不可摧的現實讓我不斷將你往外推,飛吧我說,而你不斷將我拉進寬厚的懷中,只願意比翼而飛,你的眼神哀戚卻堅定,只能夠比翼而飛了。

  Fly away》之後是《半袖》,「追求幸福的過程也許總是不完美,總是要經歷很多的挫折、傷痛,才能看見幸福,如果我的歌陪伴你們一起成長,那麼不管今晚你是一個人來,兩個人來......」《猜心》就要隨著呼吸飄落,愛情中的不安焦慮惶恐疑惑或停滯,我們都曾那麼心痛的熟悉著;你不要我猜,願意交給我最清澈明淨的自己。望著你,有時竟不捨得眨眼。你的吻落在唇上,那麼輕軟,卻又完整,宣示我就是你的寶貝,幸福就該如此大無畏的被看見。

  「用一天追回音樂的另一半、二天聽完一輩子都在碎唸的感情牢騷。」這文案寫的多好,不去簡直是對不起自己。我們的年紀就這麼忽然地往上疊,說滄桑尚早,但關於情愛的絮絮叨叨,座上的每個人都有說與誰聽的那麼一些。

  於是就盛裝出席了。也許那萬分之一的可能,會在今晚出現?似玩笑似真誠的邀約見上一面,我們知道彼此都將出現在小巨蛋,雖然明快的拒絕了,但坐定後忍不住梭尋四周的眼光是怎麼回事?嘿,不過是個用文字交遊的網友啊!

  有點意外,經典曲目多不勝數的李宗盛卻唱了好些冷僻的歌。我想音樂人果真別有傲骨,即便討好市場不能全捨,但選唱生命歷程重要的轉折,卻也是一種堅持。從扛瓦斯的小李到無所不賣的當紅製作,我們聽見他醇厚有味的聲音,與純熟絕妙的吉他互為襯托,一路將記憶裡不滅的回聲傳至每個愛樂人的心中。

  影在銀幕上偶有錯字的渾圓字跡,有著樸拙的手工溫度,你必定也看見了。和芳一首接一首跟唱時想著,記憶力有待加強兼久咳未癒的你也開口了嗎?在這相同的時間空間中,一起呼吸,一起鼓掌,一起大笑,甚至一起唱歌。突然就覺得和你親近起來。

  一上場就哽咽落淚的趙詠華,直率的性子數十年不變。從《嘿,聽我唱這首歌》、《只要你對我再好一點》到《動心一輩子》,中氣十足的演唱方式,高亢華麗的轉音技巧,加上滿場飛舞的手勢,在在顯示她扎實的基本功;在萬芳《我記得你眼裡的依戀》之後,我們確實需要一點含著糖的甜蜜。

  那首任性俏皮的《求婚》讓你想到什麼而眼角含笑?我要將你劃在掌心的三個字緊緊攥住,就這麼不放。就這麼不放,能不能夠撐到海枯石爛的永遠?而永遠到底是多 遠呢?不,我才不要問你,也許你會回答什麼永遠就是我們在一起的每個瞬間,或者瞇著眼喝粥配醬瓜,在昏黃暮靄中拖手散步就是心中的一幅永遠之類的傻話。讓 人聽著眼眶都會泛紅的傻話。

  而我的不問,並不代表能一直堅強下去。

  我一定是鬼迷心竅才會答應唱歌給你聽。

  你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。我們橫亙在愛情和友誼的兩端,一來一往看似瀟灑的文字嬉遊,卻飽霑著思念的折磨,曾幾何時,揣摩你來函中每個字詞的深意成了我日以繼夜的功課。在MSN上如此親暱的兩人,手機對談卻尷尬到只會傻笑。唱歌吧,即使聲音抖顫,也讓我試圖唱首歌給深夜不寐的你聽。

  「是不是每個愛情都會走到很難交流的局面,別人又是如何如何面對,力不從心這種感覺?我不願自言自語自憐,給自己理由後悔。」

  我聽見恐懼人前獻聲的你,正輕輕唱和著。是不是,如果,我們遇見了愛情難以迴避的關卡,你也會勇敢地與我一起跨過?

  萬芳的臉向天微微仰起,左手充滿情緒的跟上旋律,越探越高,就像歌詞中難以言銓的悲傷,越盤越深。

  「你的世界若不要我陪,告訴我,我試著瞭解,最怕寂寞子夜,我想到我們之間,遲遲無法入睡;我的喜悲若你不想隨,告訴我,我試著瞭解,最怕愛到落空,換來了一身傷悲,在你面前,你視而不見。為什麼所有溫柔心事,你不願意去試著瞭解?」

  閉著眼睛就能從口中流洩而出的音符,即便隔得再久再遠都不能在記憶中老去。我們的歌聲與曾經共有的夜交疊,手機中靦腆催眠的昨日,過渡到看見曙光的今天,我們之間的瞭解已經不只一點點。

  然後她暫停了,眼睛回望10年前的自己和理著小平頭的青澀男孩,Jack。在《愛,禁不起考驗》中,我的堅強崩塌無蹤,淹漫而上的情緒,讓眼眶汪成湖水一片。

  Jack曾有什麼樣的故事?我不知道,但他牽動了所有人的心,又笑又哭的臉龐有稚氣有傷痕,也有平凡而深刻的真實。我不知道,他揉著眼睛試圖阻擋的是消逝的感情,還是眾目睽睽下的淚光閃爍?我不知道,10年後出現在同一個場地的Jack生命裡又添了多少履歷,對感情還一如初始的執著麼?我不知道,愛情是否真的禁不起考驗,淡水捷運線上的男孩又是如何忍住痛楚虛空,一遍遍聽著我們的歌?你不知道,倔強的我為何突然流淚,卻一把將我攬住,不需要理由,在落寞的時刻陪我一段。

  回憶過往讓人好痛,但也是那歷歷在目的牽繫拉扯讓愛深植,植入心底最豐饒溫柔的角落。即便依舊有許多不知道不確定,我還是能放心偎在你的肩頭,打呼,耍賴,或只是靜靜的,落下一顆顆水珠。

  這話自然只能擱在心上。你不是我的什麼,我也不是,在妾身未明的朦朧期我們能賦予最多的,無非是想像而已。你羅列的歌單即便都是我所鍾愛的,也不過是同一世代極普通的巧合。於是,對你清唱《最愛》其實也只是演繹一首老歌,沒什麼大不了。

  今晚的演唱會有些讓人錯愕的安排。不說資歷尚淺的梁靜茹仿不出Sandy的味道,就連《最愛》的原唱人張艾嘉都讓人捏把冷汗。

  「纖纖小手,讓你握著,把它握成你的袖,纖纖小手,讓你握著,解你的愁你的憂。」

  詞句中的雅致婉轉,怎麼想都和拖拍的嗓音難以連結,在她將《我這樣愛你對不對》問完後,我猛然驚覺歲月淘洗過的小妹,已經離音符漸行漸遠,是不是才氣縱橫如她也只能擇一安身?電影終究才是她的歸宿吧。

  我真的寧可老李獨自重新詮釋那些經典。有誰能領著我們重臨記憶的情歌年代?除了老李自己。他獨特的激昂嗓音及豐沛的感染力,才能將歌曲唱得淋漓盡致、感人肺腑啊!

  「請妳讓我隨妳去,讓我隨妳去,我願陪在妳的身邊,為妳擋風遮雨;讓我隨妳去,讓我隨妳去,我願陪在妳的身旁,等妳回心轉意,我是真的愛妳,我想我是真的愛妳。」

  大哥在綜藝節目攻防的迂迴溜滑,讓我懷疑這俗世塵埃終是污了曾剔透明白的一個人。然而唱著唱著昔日的小李就這麼回來了,算計不管,輸贏不論,我們只聽見憨直 的心追問愛情的可能,一聲逼著一聲的吶喊,讓人心神戰慄不已。如何能不為之動容?如果誰對我這麼深情不悔,我還能堅持天涯獨行麼?

  晾乾淚水是困難的,如果現實與我們為敵,我只能擺盪在割愛和不換之間,將你的手推開握緊而後握緊推開。詠華哽咽獻唱《相見太晚》給過世的父親時,觀眾不時傳 來「詠華加油!」的打氣聲,台上台下的界線是模糊的,懵懂過也曾有所感悟,我們在同一首歌中寫下不同的故事,那是唯有自己能夠讀透,埋在歲月的一則私密。

  「如果相見不會太晚,我們就不會悲傷,和你堂堂的手牽手,心裡不會有愧。如果相見不會太晚,我們就不會遺憾。快快樂樂的不會糾纏,過得好簡單。」

  你聽,珠圓玉潤的聲線,忽然有了綿柔憂斂的表情,那是一種控訴,面對無力回天的時間逆流,對命運無奈的控訴。而聽這歌的又有多少人能不揪心疼痛?只要深愛過 不能廝守的人,都知道心酸眼熱是為了什麼。於是不免怨責上蒼,關於那難以捉摸的際遇。想問,誰能預定完美的邂逅,就像預定一個香醇濃郁的提拉米蘇?唇齒與 舌頭的極致挑逗,只為了抿口即化的無上滿足;可是人呢?空氣微粒在瀰漫espresso香氛的小店中漂浮,男女交叉而過一抹熟悉的眼神,低頭迴避,卻發現彼此手上各拿著《冷靜與熱情之間》的紅藍本……可以有個開始;如果勇氣多一點。如果臉皮厚一點。如果顧慮少一點。如果笑容甜一點。

  即使如果都具足了,還是抵不住一個古老而殘忍的字眼:分薄緣慳。

  「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,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,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,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。有人問我妳究竟是哪裡好,這麼多年我還忘不了,春風再美也比不上妳的笑,沒見過妳的人不會明瞭。」

  人生真的就這樣了嗎?不是宿命的人,卻也不曾激進的為自己爭取過什麼,是怎樣的貧乏讓我的生活漸漸抽去了歡喜,那曾映照在他人心湖的笑,是不是有再次飛揚的可能?愛情的癡纏蠻橫全含括在「究竟是哪裡好」中的「不會明瞭」,不是當事者,怎能明白兩人互動的百轉千折?

  友人在MSN叨叨唸著這歌居然讓給華健唱,我不禁賊賊的想,還好我沒趕上那場生悶氣。嘉賓陸續上場,在不夜的台北城妹妹和我偷偷打了幾個呵欠,手上抓著5張票,身邊的空位除了擱外套就是丟包包,放眼望去,連個能讓人開口讚一聲的型男都沒有,更別說遇見讓人既期待又忐忑的你了。唉,枉費我們一身嬌媚啊!而今晚,將會如何劃下休止符?

  可我不再輕信所謂的命定緣分,去年我們還彼此尋覓,今天卻能夠互相依偎,怎麼會是緣淺?不信春風喚不回呵,愛情還是有向陽的可能。林萬芳時期的《時間仍然繼續再走》在翻轉許多年歲後,仍舊直直勾動我最柔軟沒有防備的一角。那個最真的萬芳,最初的自己,像兩個彎著瞇瞇眼大笑的女孩,對著時間彼岸的自己用力揮 手:我很好,妳好嗎?

  「問你是否曾經真的擁有過?嗯……真的快樂過?」

  將你厚厚的手攤開,在掌心畫上一個簡單的“?”,你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,略加思索後,聰穎的你立即打開我的手一筆一劃寫下“yes”,我轉身看見你眼裡深深的肯定及愛戀,知道你因我而快樂而擁有,不管曾有多少困頓掙扎悲傷折磨,因為彼此懂得,一切都值得了。

  難忘那天的邂逅,剎那間這世界我已擁有,每次我思念你的時候,恨不得給你我的所有,也曾經有埋怨有怨尤,如今只剩下無盡溫柔,在你對我說愛我以後,有了你人生夫復何求,夫復何求?」

  握手的勁道緩緩加重。往心裡去的歌你唱得多麼認真,藉著詞意你想對我說些什麼?將頭輕輕擱在你的肩膀,莫名湧出的一滴淚,就此停駐在你身上。你不會知道我正努力忍住滿心的悸動,你不會知道,此刻我多麼想深深深深地吻你,直到海枯石爛,直到天長地久,直到地老天荒,直到所有俗爛的成語用罄的,下一秒。

  是《愛的代價》。

  「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?像朵永遠的花,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,看世事無常,看滄桑變化,那些為愛所付出的代價,是永遠都難忘的啊,所有真心的癡心的話,永在我心中,雖然已沒有她。」

  發現了嗎?整晚談笑風生的老李居然往臉上抹了一把。結過兩次婚,也離了兩次,還有那許多或真或假或濃或淡,傳說中的愛情,他理性掌舵市場的能力無庸置疑,而 豐沛的創作是否源於多情的血液?理性和感性的平衡何其纖巧微妙,即便頂著大師名號,在愛的面前也是孜孜矻矻的一介凡夫,樓起樓塌,臨別的男兒淚特別有重量。

  慌亂懊惱無濟於事,撥了通電話通知家人後,我靜下來了。錯過的列車就讓它走吧,只要耐心等待,下一班車終會帶著希望前來。這段意外的空白是珍貴的,讓我盡情反芻今晚的感動,與你痛苦掙扎後奔赴的,幸福。

  爬上陡長階梯的萬華二人組,戲說彼此是兩輛慢火車,走了許久才終於來到這裡。在萬芳率性的一句:「管他的,讓它罰吧!」點歌的觀眾歡聲雷動,掌聲久久不歇。 慢火車緩緩行,這是一場遲來的相遇和重逢,如同你我,相聚總是苦短,小小的任性脫軌,就能帶給童心猶存的兩人大大的歡愉滿足。

  「走吧,走吧,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,走吧,走吧,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,走吧,走吧,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,也曾傷心流淚,也曾黯然心碎,這是愛的代價。」

  幕還沒有落下,心已經有了家。我們相視而笑,對這相隔一年的禮物深深領會;生活從來都不是容易的,有什麼值得認真追求的事物不需要付出代價?何況是,愛。時間繼續在走,有你牽著我,幸福或能一路隨行,在眼前,在未來,在與愛相守的每一天。

  列車長笑著向我走來。看見了嗎?黑夜前方的光芒,越來越清晰。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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