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要多麼放心,才能在他者面前卸下所有偽裝?

  一直都不懂在臉部耗費2-3個小時的女人,究竟是如何精工細描那一方小小的領地,鏡中巧笑倩兮的人影果真是她自己?我總是胡亂撲粉描眉點胭脂,了不起耗個10分鐘就算完結;興致來時用手指按捺些淡藍淺紫擱上眼皮,讓顏色隨眼睛開闔嬌嬌地招搖,或者再刷兩下腮紅,就有了醺然欲醉的好氣色。

  雖然只是這麼粗淺而上不了檯面的妝點,隨著年歲漸長,我也開始習慣倚賴那薄薄一層的遮覆,日曬的斑點失眠的黑眼圈情傷的痘子慘澹的氣色,都悄悄被粉末吸納接收,讓人覺得安全,無論是迎面掃過的眼神或是白晃晃落地窗的投影。於是相信「化妝是種禮貌」的說詞,那種於人於己的禮貌,像是推遲歲暮的手勢,因為明白勢不可擋而溫柔敦厚,然而弔詭的是,少了激烈狂暴的情緒正是標明有點年紀的鐵證。

  那妝究竟該不該化?年輕和年老的分界如此迷濛。眉筆拿在手上輕如羽翼,時間經過,曾經獨領風騷的粗厚濃眉或淺淡峨眉都被自然流派所取代,順其自然就好,美容大王如此宣稱,卻毫不遲疑地將生髮液往稀疏的眉毛上塗。我注視著她粉紅色的微笑,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有些女人總是如此光潔可愛,難道她們的情人不曾想生吞活剝她們的美麗?難道她們不曾因為羞怯閃躲而散亂了一頭長髮?難道她們不曾因為情不自禁而吻散眼影唇膏?

  我的情人是那麼魯莽天真而熱情,總是讓我有衣衫不整、妝容凌亂的疑慮,無論是車內樹蔭傘下小店或堤防邊,他總是強力親吻著啃嚙著揉攪著需索著,對於他的破壞,我試圖說之以理、約之以法,然而你知道愛裡沒有道理沒有法則,他只要傾身而來,甚至不需要動之以情,我便倏然喪失心智,成為他懷裡最甜最乖的小女生,任由他的氣息帶領我穿入欲望的極樂國境。

  直視他熾熱坦誠的眼睛,我總是忘了應該偽裝。小小的矜持也好,我忍不住咕噥著。但還是莫名其妙習慣素著一張臉了,在他身邊讓皮膚好好呼吸似乎是那麼順理成章的事,就好像被他從背後緊緊摟抱就滿心溫暖,就好像被他拎著走就完全不怕走丟,就好像被他寵愛著就能隨時嚷口渴,就好像被他保護著就不怕突然颳大風下大雨,就好像被他柔柔呼喚著北鼻就有了日以繼夜想念的力量,就好像被他深深吻著就生出不顧一切的渴望,就好像被他放在心上就不再擔憂人世無盡的漂流。

  我喜歡我的情人那麼魯莽天真而熱情,讓我能放心的對他大笑、嗔怒或嘆息,即便是一張呆愣愣的素顏也不怕。因為我知道,就算好老好醜的好久以後,他還是能讓我感受到最質樸無邪的柔情,最清新甜美的喜悅,就是這樣,執子之手,與愛偕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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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nder Tim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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