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搬到這老公寓,心情有點誠惶誠恐。以往入厝時,我總會整治一桌宴請親友,再備妥幾份小禮分贈鄰居,算是為裝潢擾人致歉,也算甜甜嘴希望日後多關照,然而這租屋家具大致齊全,鑽孔隔間的工程也不在計畫內,那這禮數還要不要呢?

 

朋友說不必,那麼多禮反倒嚇人。於是我只能略盡人事,公共區域飄落的傳單撿進回收箱,門前樓梯不知該如何劃分歸屬,於是四五六樓便一併清了。我自覺是默默做,沒料到第二天樓下鄰居便來按電鈴,稱讚我的用心:「樓梯真乾淨,以往都只有我管。」言語笑容俱溫和,不知怎地我卻有誤觸地盤的壓力。

 

一天妹妹認真叮囑我:「一樓的紙箱專收信箱裡的垃圾郵件,不可以亂丟其他東西喔。」我漫應知道哇,我又沒丟過什麼......為什麼特別提出來呢?她回說四樓的歐巴桑特地要我叮嚀妳的,我都差點忘了。我背脊一涼,果然是個狠角色。

 

我們表面仍相安無事,樓梯間遇到總是笑笑的。直到她又上樓來按電鈴,這回不同,聽那急匆匆的步伐就知道。是漏水,她要我去她廚房看天花板水漬:「妳看,範圍越來越大了。」我只好請房東和她洽談,那條管線出問題、該怎麼修復,我根本沒概念,聽他們的討論就要竄出火光,我趕緊告辭逃回家中。只是她家的潔淨整潔仍讓我大吃一驚,光腳丫踩地板的冰涼觸感至今難忘,廚房別說黏膩,連粗糙平庸的格子磚,都給她摩擦出幽微清光,似乎來場天鵝湖都不失禮。

 

某天她突然搬走了,靜悄悄的。是漏水問題沒解決,還是真如房東說的自己買房去了?一次在夜市附近吃冰遇見她,我沒敢相認,當然更沒追問搬家的源由;以往的笑臉招呼離開老公寓就不作數了,我們安靜扮演陌生人,讓甜蜜蜜的芋圓紅豆驅走暑氣,及心底的一絲悵惘。

 

後來樓梯沒人管,越來越髒。我掃了幾回,慢慢也灰心了,只是租房誰都不需太在意,不是嗎?唯有樓梯不會忘記,曾有個歐巴桑固定掃除角落每一吋細沙、蛛網、枯葉和棉絮,那麼細心而專注,如同它是座尊貴的殿堂,值得光腳膜拜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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